十年坚守绣非遗 一针一线暖乡邻——秭归匠人成为让三闾刺绣在创新中绽放新生
春雨蒙蒙，梅花吐蕊。秭归屈原祠芈绣馆里，灯光柔和。三闾刺绣市级非遗传承人成为，捻起一根桑蚕丝线，就着光，屏息，引针。针尖刺透细棉布，几乎听不见摩擦声。一针，一线，一片兰草的叶尖渐渐成形。这个场景，与她十年前决定做这件事时几乎一样，又似乎全然不同。
“那些花儿，不能断在我这辈人手里”
成为与三闾刺绣的相遇，带着点偶然的“宿命”感。2012年，一次去乐平里采风，成为撞见了令她至今难忘的一幕：几位头发花白的老绣娘，围坐在老屋的天井边，手里拿着绣绷，不用画稿，指尖翻飞间，牡丹开了，喜鹊活了，连《离骚》里的江离、辟芷都仿佛带着香气绽放在布上。
“我当时就看傻了，从没见过这么‘活’的刺绣。”成为回忆。攀谈之下，她才知道，这手艺叫三闾刺绣，因屈原曾任“三闾大夫”而得名，起源于汉代。老人们说，祖上传下来的针法有100多种，可到了她们这儿，能玩得转的，只剩十几种了。“姑娘们都出去打工喽，没人乐意学这个，费眼睛，来钱慢。”一位老绣娘的话，像根刺，轻轻扎了成为一下。
“如果没人学，将来这些花鸟鱼虫，我们还能上哪儿去看？”这个念头一起，就再也压不下去。于是，成为决定学下这门手艺。
进山的路不好走。每隔一两周，她就往老师傅家里跑，一待就是好几天。从最基本的挑花、掇花学起，手指不知被扎了多少个针眼。“平绣要匀，打籽绣要稳，盘金绣要对得准光线。”老师傅的叮嘱，她一句句记在本子上，更刻在手上。除了学，她还到处“搜刮”——老箱底褪了色的肚兜、博物馆资料里的模糊图片、地方志上零星的记载……她都想方设法弄来看，想“打捞”起那些沉在时光里的技艺。
2016年，成为创办了“慢工绣艺”，想把这份美好卖出去，养活手艺。现实却给了她一盆冷水。她精心复刻的传统肚兜、荷包、襻带，在网店里挂了几个月，问的人寥寥无几。“最惨的时候，一个月就卖出去一条襻带。”成为苦笑。房租、材料、工人工时，样样要钱，公司账上的数字只减不增。亲戚朋友劝她：“别折腾了，这老古董，没人要了。”
当老绣片“撞上”新艾草
真的没人要吗？成为不服。她带着绣品去参加本地的屈原故里端午文化节摆摊，不急着卖货，就蹲在旁边看。她发现，纯装饰的绣品，游客看看也就走了，但那些绣着端午祥纹、能装艾叶的香囊，反而很受欢迎，不少人拿在手里闻了又闻。
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：秭归家家挂艾叶，我们有最好的野生艾草资源，三闾刺绣有那么美的纹样，为什么不能把它们“缝”在一起？
说干就干。她带着团队开始捣鼓：把老绣片做成枕套，里面填充精心捶打三年的陈年艾绒，做成颈椎枕、睡眠枕；把香包造型创新，绣上秭归的山水、屈子诗中的香草。没想到，这批“艾绣”产品一推出，竟然成了“爆款”。“很多买过的客人回来跟我说，枕头有艾香，助眠，上面的绣花还好看，送人有面子。”成为说，这条路，走对了。
这次成功像一把钥匙，打开了创新的门。成为不再局限于复原，而是开始主动创造。她拉着年轻的设计师泡在屈原祠里，读《楚辞》，看文物。诗里的“秋兰兮青青”，变成了刺绣书签上的幽兰；秭归金字招牌的脐橙，化作了绣画上金灿灿的果实；就连屈原的IP形象，也被设计成萌萌的卡通图案，绣在了公文包上。传统掇花工艺做出的立体装饰画，让观者忍不住想伸手触摸。
2018年，她们的《花开富贵》系列刺绣作品，从全国8万多件商品中突围，拿下了中国特色旅游商品大赛金奖。荣誉来了，订单也来了。
“一个人的花，开不成春天”
公司有了起色，有人劝成为赶紧扩大规模，开连锁店，把品牌快速做大。成为却慢了下来，把更多精力投回了乡镇。
“三闾刺绣从来就不是博物馆里的东西，它本来就是从这片土里长出来的。”成为说，“传承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孤军奋战，得让乡亲们觉得，这手艺能换来好日子，它才真能活下去。”
她开始大规模举办免费刺绣培训班，学员很明确：留守妇女、失业女性，还有村里那些操劳半生却依然手巧的阿姨们。郭家坝镇、归州镇、沙镇溪镇……她的培训课堂开到了乡亲们的家门口。62岁的谭金玉阿姨，以前除了种地就是带孙子，现在成了工坊的“骨干绣娘”，“坐在家里，接着孙子，一个月还能挣两三千元，这日子以前哪敢想。”
成为建立了订单回收机制，绣娘们领了材料和图样回家做，完工后公司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回收。针线活儿，在家里就能变成钱。目前，已有2000多名妇女通过这种“居家就业”模式，月均增收超过2000元。
光是刺绣还不够。成为又在郭家坝镇流转了200亩地，种上艾草。艾叶由合作社的农户种，公司保底收购，然后加工成艾绒，再交给绣娘们绣成产品。一条“艾叶种植+刺绣加工+文旅销售”的链条慢慢成型，累计带动了上千名脱贫群众增收。
如今，在秭归，三闾刺绣不再是亟待抢救的“老古董”。它是在文创店里热卖的潮流品，是游客体验非遗的旅游项目，是挂在妈妈们朋友圈里展示的得意之作，更是2000多个家庭一份实实在在的收入来源。（三峡日报记者 胡兴军 通讯员 周仕伟）
中共湖北省委宣传部（湖北省精神文明建设办公室） 主办
鄂公网安备 42010602004607号
